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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从地铁站出来,穿过马路,打算徒步回学校。若是以前,她照样会选择走路。平时上课累了或心情不好时,她喜欢一个人塞着耳麦,在这条不大不小的马路边来回走。尤其是每天傍晚,天还有三分余光照耀着,阳光和气温恰到好处,与人的心情形成惊人的默契——这是娜娜每天当中最喜欢的一段时间。
——傍晚适合沉思,听着音乐在这儿走一圈,你一天的疲惫感都会烟消云散——娜娜有一次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但等来的竟是一股冷嘲热讽:
——你在学校没有朋友吗?怎么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怪不得天天缠着我!
当时,娜娜体内好像流出了一股冷气,从头到脚,一刹那冻住了她的心。她留住了马上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便吞掉了其余的话。其实这不是谈话的重点,娜娜要谈的是“傍晚的余光”,却他非要扯上“有没有朋友”的问题。娜娜原本还想告诉他,每天傍晚穿过前面两栋大楼中间的空余,望着天空,能看到一幅美丽的晚霞风景。但她没有继续谈,他也没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反而用那种熟悉的傲娇的眼神飘了她一眼,似乎在庆祝自己“用不可反驳的语言表达方式,再次打压了娜娜的嫩气”!
——混蛋!——娜娜骂他的时候,又开始哭了,但这次没有声音,只是哽咽。
娜娜心里想着,如果那时候跟他提到了晚霞的事,他定会更加嚣张,恨不得跟她说“你除了这些,没别的可聊的吗?你上的是什么大学,还好意思说是重点!今天谈傍晚,明天谈晚霞,我每天工作都很累,没时间听你有的没的!”……娜娜虽然发自内心的悲伤,但对这份感情丝毫没有舍不得的感觉,反而是一身轻,是一种完全解脱的感觉。
当娜娜回到宿舍时,两个舍友还没睡,她们两在讨论毕业论文开题的事。
宿舍四个人里,只有一个姑娘家是本地的,剩下三位都是外省人,私底下关系也要好。而那个本地的姑娘,从大一起很少住在宿舍,只有上完课或学院开晚会时,偶尔在宿舍露个面。她们眼里,这位姑娘付住宿费完全是一种“土豪”行为。
——娜娜,你怎么了?回来这么晚?——小欣打量着娜娜脸上的泪迹,应该是猜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话。
——娜娜,是不是那个混蛋又欺负你了?——小奕心直口快,不顾小欣的眼神暗示,就说破了整件事。
娜娜呆呆地站在门口,既没有关门,又没有往前走一步,她空洞的眼神不带任何回答的意思。不,其实她不知道怎么答复,就算有想法也没有力气回答。她只好用泪水验证了舍友们眼神中透漏出来的疑问——“是的,我分手了,他抛弃我了!”。
小欣和小奕愣了一会儿,但很快恢复理智,便去门口扶起娜娜,顺便关上了门。她们让娜娜坐在椅子上,小欣倒了一杯热水,给娜娜握着。小奕准备一盆热水,拿来放在娜娜的面前,要娜娜脱鞋赶紧泡脚。
——我的姑奶奶,今天多少度知道吗?零下10度,外面还刮着风,帽子和围巾都没戴,大晚上跑哪儿去了?——小奕像奶奶一般唠叨,但急躁的语气中夹杂着对朋友真心的关怀。
小欣坐在娜娜旁边,边让娜娜多喝点热水,边低声劝小奕不要再说了。娜娜一直保持发呆的姿势,泪水也一流不停,让小欣和小奕看的心碎,也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娜娜在两位舍友的帮助下,爬山了自己的床。她拉下了床帘,把自己死死的困在黑暗之中。她想试图睡觉,却空白的头脑里连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像个活死人一样,在幽暗的床上望着天花板。
“作为人,也够奇怪的啊!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感觉?”,娜娜想,其实此时此刻她的悲伤系数已经下降了很多,但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让她很困惑,就是她为什么感觉自己解脱了呢?为什么不是那种悲痛欲绝的感觉,反而是解脱感?
人终究是矛盾的化身,或许娜娜舍不得是曾经的依赖感,但如果她承认自己解脱了,怎么能对得起喜欢过他的感觉?然而,非要逼着自己很绝望,心里却有一种复杂的感觉似乎在嘲笑自己,似乎在说“得了,你的喜欢很久以前就结束的”……娜娜怎么能接受自己的爱是“昙花一现”的现实?她一直以来的信念不是“天长地久”的吗?
没完没了的矛盾循环,娜娜愈想愈累,看来这一晚怎么也想不到这些问题的尽头,唯一清楚的一点是——娜娜再也不用茶颜悦色,不用害怕有人讽刺她的梦想,便让她经常因自己的“幼稚”而感到无地自容!
“还是睡吧,明天再说!”娜娜切切道了一句,擦掉今天最后一滴泪水之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