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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统治极其高效,诏令下达后都被执行的很彻底。农民虽然慢慢发现了义仓粮实际上是变相的额外田赋,但由于州官强制存粮敲扑不已,只能被迫执行。如此持续地搜刮民间余粮,逐渐抽去了民间应对灾荒的缓冲力,国家虽然很富有,民间却越来越穷。所以开皇十二年才刚刚府库满溢,才隔了一年多,开皇十四年关中一发生旱灾,毫无存粮的农民就无法抵抗,大面积的饥荒像野火一样疯狂蔓延。
隋文帝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耕三余一、储粮备荒的初衷抛到了爪哇国,虽然也数次派出朝中大员到地方赈灾,也象征性地放了几次粮,只不过都是形象工程,开仓需请旨的制度依旧坚持不变,大部分义仓粮仍然紧闭大门,任你饿殍遍野,我就是不开。甚至宁可放着关中大量义仓存8粮不用,舍着脸皮到洛阳讨饭吃。
抠门抠到脸都不要,隋文帝这也是没谁了。也许在隋文帝的认识中,义仓之粮的确是备荒的,但你们都给我分清大小王,这粮是给我的大隋帝国备的,不是给你们屁民备的。你想开就开、想取就取,还有法律吗!还有王法吗!
义仓这个反社会制度贯彻了隋文帝执政的大部分时间,隋朝国力越来越雄厚,雄厚到让隋炀帝一上台就惊呼老爹简直太特么能攒钱了,于是乎各种挥霍、各种浪费。而民间的积怨也越来越大,竭泽而渔式的政策,抽干了社会的潜力,耗尽了民间自我调适的能力。
古代为政,政治强人的个人气质,会很大程度上决定政策的走向。义仓这种政策走了样,与隋文帝的吝啬性格大有关系。
隋文帝虽然出身世家,从小到大没经历过朱元璋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却意外地养成了节俭低调的性格。隋文帝啬于资财,吃穿用度比较节俭。并且在他提倡之下,全国一度形成了穿布衣、简饰物的习惯。
这种习惯,在个人层面固然是积极的、正面的,应用到社会风气上,倡导节俭朴素也是不错的。但以节俭为原则制定国家政策,却绝非好事。
隋文帝的吝啬不仅反映在义仓这个单一的制度上,他的为政风格,总体上都显得古怪、别扭。他对权力极为吝啬。不论政权、军权,从不舍得稍微放松一点。
建国后,一大堆从北周转隶过来的旧臣,特别是原八柱国、十二大将军系统的,基本上旧有权力全部剥夺,踢出中央决策层,给一个空头爵位一边待着去。你要是敢有怨言,一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开国功臣刘昉、元胄、梁士彦、宇文忻、王谊等人惹恼了隋文帝,被杀得血流成河。
隋文帝对自己的班底骨干也不大方。隋朝开国五大贵臣高颎、杨素、杨雄、苏威、虞庆则,待遇之差都令人唏嘘。
高颎职任尚书仆射,位高权重,本来深受信任,但一旦他在废杨勇事件中表现出一点点超出本分的政治诉求,隋文帝立马停职削爵,打击得高颎沦为一介白身。
观德王杨雄是隋文帝的本家,当年篡周建隋立了大功。开国后因为在军中稍有威望,隋文帝断然翻脸,剥夺了杨雄兵权,让他在家养老。
虞庆则雄武过人,在军中也挺有威信,隋文帝怕他坐大,直接亮刀子,杀全家!
另一位尚书仆射杨素,在讨好文帝、独孤皇后两口子方面使出浑身解数,跪舔得令人恶心,按理说应该给予信任。可这也不行。文帝专门下诏给杨素,你位居宰相,管一管大方向即可,三两天来一次尚书省转转看看就够了。尚书省里那些破事儿,还是交给下边人办吧。弄得偌大一个宰臣杨素,只剩下看文件开会的权力,活脱脱干成了二线老干部。皇帝陛下,这波操作你是咋琢磨出来的。
只有苏威,一不要权二没性格,软塌塌跟鼻涕虫一样,皇上你随便捏我都没问题的,这才得以保持高位。皇帝揽权揽到这份儿上,迹近无赖,也是没谁了。对大臣这些个体吝啬倒也罢了,对政治群体,隋文帝吝啬起来也令人瞠目结舌。
北周和隋朝早期的府兵,不列入民户,国家给分田,但不用纳税。隋文帝看着不爽,你一文钱不交,我还得出军费养着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平陈战争结束之后朝廷下令,国家现在不打仗了,所有府兵就地编入民户,国家照例分田,分田的标准和普通农民标准一样。与之前最根本的区别是,以后府兵统统开始纳税。这项政策的用意非常明显,增加税源。
问题是,你变着法子用义仓骗老百姓多交粮,老百姓一时忍气吞声,倒也罢了。你居然从军队头上刮油,这可是你自己的刀把子,就不怕刮得手滑,刀把子朝自己头上砍吗!
这个政策出台后执行得仍然很快,不到一年时间,隋朝五十万大兵全部开始纳税。虽然有人看出了不妥,但谁也不敢公开提出反对,敢跟隋文帝要钱,你怕是嫌命长了。
隋文帝收大兵们的税收得很嗨,但是恶果可想而知。府兵群体的根本利益受到侵犯,对朝廷的怨气越积越多。开皇九年之前,隋军对外战争各种强横、各种横扫,到了大业年间,府兵已然丧失了斗志,前世杨广率100多万大军进攻高句丽,居然打得灰头土脸,奈何不了一个区区小国。虽然失败原因很多,但府兵战斗力下降是其中最关键的方面。
隋朝亡于杨广之手,根子却在隋文帝时代。而检讨隋文帝之失,最关键的又在为政治视野不开阔,缺乏帝王应有的恢宏气象。
人对自己抠,随便怎么整,那是你自愿。对别人抠,却要适可而止。特别是领导,你对我抠门无比,却要我对你呕心沥血,可能吗?
隋文帝发明了科举制和三省六部制,把复杂的管理科学研究到时代极致,却忘了为人处世的最基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