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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婚姻有什么保鲜秘笈,那一定是“良好的沟通”。</p>
分局的会议室内领导们正在台上部署着近期工作的重点,闫鑫悄悄拿出手机藏在抽屉中给葛珊珊编辑着微信消息。</p>
“老婆,在忙吗?想你了,多喝水。”</p>
正在办公桌上加速批改学生作业的葛珊珊看到后会心一笑,果然,撒娇女人最好命,昨晚才向老公撒完娇,今天就迎来钢铁直男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如此这般甜言蜜语。</p>
她抿着嘴笑着,丝毫没有理会周围同事的诧异,拿起手机回复起来。</p>
“在忙,批改作业。”</p>
“那手酸了没?中间歇一歇,注意保护眼睛。”</p>
葛珊珊看到消息,心里甜腻地想着:“真是孺子可教也。”好奇怪,如果是自己的母亲大人发来这些话,她早已经不耐烦了,但是此刻,她反复看着闫鑫发来的文字,既温暖又陌生又留恋......</p>
“刚才妈打电话了,今天是爸的生日,晚上回爸妈家吃饭?”</p>
原来前面的一切是铺垫啊,不过,葛珊珊也被这些铺垫收拾得服服帖帖。</p>
“好的,下班来接我,一起去。”</p>
“没问题,下班见。”</p>
......</p>
学生们已经被家长们陆续接走了,葛珊珊收拾完自己的背包,掏出口红精心的抹上了她最喜欢的豆沙红,显得肤色愈发白皙了。</p>
闫鑫的车早已经避开穿梭如织的车流,停靠在道路旁的那棵树下,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等着葛珊珊还有闫苗苗。</p>
葛珊珊一路领着苗苗走到车旁,苗苗坐在了后排,葛珊珊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p>
“舅舅,今天我们葛老师可真美是不是?”</p>
“你的小嘴可真甜。”葛珊珊愉悦地说。</p>
“你们葛老师哪天都漂亮。现在放学了,叫舅妈听到了吗?”</p>
“是的,舅舅、舅妈。”车内呵呵呵地笑着,一路开到了闫鑫爸妈家。</p>
今天,闫勇早早就忙完回家了,难得能够和家人们多坐坐、多聚聚,吃过晚饭他还要再出去一趟,晚上9点还有个临时会议。王彩云体谅老公的辛苦,早早就做好了一桌子闫勇和家人都爱吃的菜。</p>
闫勇和王彩云这对夫妻,经过了35年的荣辱与共,早就没有了所谓的恩爱与激情,不过就是平淡如水地过日子,再加上现在闫勇的社会地位、阅历和格局早早就超过了自己的发妻王彩云,尤其不愿意听她东家长、西家短的话,更不愿意听到她对公安政策置喙,所以闫勇回到家就是吃饭、和儿女们偶尔聊聊,其他时间不是在工作就是在自己家里的书房,一家人几天见不上面也是常事,今天难得趁闫勇在家,葛珊珊一定要鼓起勇气对自己的“英雄父亲”询问一二。</p>
餐桌是一个楠木长桌,闫勇坐在大家长的主要位置上,王彩云、闫勤和闫苗苗坐在闫勇的左侧,闫鑫和葛珊珊坐在闫勇的右侧,大家都在等候这位大家长动筷子或者说“吃饭吧”之后才开动。</p>
“鑫鑫,你们最近还好吧?”闫勇最先发问。</p>
“爸,你指的什么呢?”闫鑫边夹着面前的红烧肉边对自己的父亲回话。</p>
“能指什么,当然是婚后的生活了,在家里我一般不和你聊工作。”</p>
“哦,挺好的!刚刚结婚,都在适应两口子过日子的感觉。”闫鑫边咀嚼边说着。</p>
“珊珊,你要辛苦一点了,我们家鑫鑫一直都不会做什么家务。”闫勇转向葛珊珊。</p>
“放心,有我呢,我还挺喜欢做家务的。”葛珊珊应答着。</p>
之后,只能听见大家相互咀嚼、夹菜或者筷子、勺子碰撞的声音。</p>
“那个,爸......”葛珊珊对“爸”这个字很陌生,很多年没有叫过这个称谓了,比起结婚当天的改口叫了一声之后的欢乐,此刻她的内心还是忐忑不安的。</p>
“怎么了?”闫勇停下筷子。</p>
“爸,我听说您跟我爸认识是吗?”她终于问出了第一句,大家都停下了筷子,闫勤的眼里对葛珊珊的发问充满了鄙夷和厌恶。</p>
“嗯,是的,你爸葛军和我是同期警校的同学,算旧相识了。”闫勇答着。</p>
“原来你们本来就认识,那咱们还真有缘。”闫鑫乐呵呵地用手肘撞了撞葛珊珊,珊珊毫无反应,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这份快乐来的突兀。</p>
“爸,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我爸的事,您能讲给我听吗?”葛珊珊那双眼睛恳切地望着闫勇,她的声音甚至在颤抖。</p>
这么多年关于父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甚至记不清楚父亲的脸,只能记得父亲为她雕刻雪人的侧影和那份父女间的快乐,每每问到母亲大人关于父亲的事的时候,母亲都回避,只告诉她:“父亲是个英雄。”今天,终于又第三人能够描述她的父亲,也许还能够使父亲的轮廓变得清晰......</p>
“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讲。”闫勇低沉着嗓子。</p>
“好的,爸。”葛珊珊默不作声地吃着,她吃不出来王彩云的手艺,也吃不出属于闫家钟爱的美食味道,她只有快速地扒拉着碗里的饭。</p>
“葛老师,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慢点,我爸还要慢慢吃呢。”闫勤揶揄她。</p>
“哦,没关系,你们慢慢吃,我吃好了。”说完她端起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把自己的碗筷冲洗得干干净净,看厨房里有些新鲜的时令水果,就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摆放在茶几上。</p>
闫勇已经吃完饭了,他端起自己的茶桌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珊珊啊,你父亲葛军和我是同学,我对他的感情也很深,他是我们那届最优秀的学员,可以说他是我的榜样和学习的目标。他待人谦和,对自己要求很高,业务水平精湛,有很高的刑侦能力,警校毕业的时候他就已经成功得到我们老师和公安高层对他的青睐。”闫勇慢条斯理地讲述他珍贵的关于葛军的回忆。</p>
“毕业后,我们都被分配到了缉毒大队,那时候L城的治安还比较乱,群众生活百废待兴,在这种时候不法分子真是钻了不少空子,很多场子和背巷子都在进行着不法的勾当。到任的第一天,我们俩就联手破获了一起小“毒”案,在当时的玫瑰舞厅里有人贩卖摇头丸。我们两个愣头青哪里知道自己破坏了谁的赚钱渠道,在业内小有名气的同时也得罪了不少黑道上的人。很快,就有人悬赏要我们两个人的命。当时真的很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危险就降临了,也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分开行动,分散注意力。经过多年的努力,我们基本上肃清了L城的毒品交易市场,但又冒出一个在西北五省来回流窜的A哥,很擅长打游击战,就在我们又一次并肩作战,准备狙击A哥时,他英勇殉职了。之后,我们送别了他,这么久了,我一直怀念这个兄弟。没想到,缘分让我的儿子娶到了他的女儿。”</p>
葛珊珊听得专注、泪流满面,她不忍心打断闫勇的话,又反复回味、琢磨,她小心翼翼地问:“爸,您这有合照之类的吗?”</p>
“我这......只有一张是我们共同的合照,但是没在家里,你要是想看,我之后拿给你。”闫勇说着,葛珊珊内心不知道有多么感激面前的老公公。</p>
“爸,你说的A哥是?”闫勤颤抖着声音询问着。</p>
“A哥是一个庞大的黑暗集团的头目,算了,你又不懂,不给你说了,你也别问了。”闫勇说完就准备起身出门了,大家都知道他该到时间离开去开会了,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了。</p>
闫勤目送着自己的父亲离开,葛珊珊目送着自己的公公离开,她们的眼睛内都包罗着千百种情绪,在闫勇的小汽车驶离家门口的道路时,闫勤才瘫坐在沙发上开始哭泣,她不知道怎样向别人诉说她与A哥之间的三两事,她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因A哥而亡的葛珊珊......</p>
这一夜很长,葛珊珊好像在朦胧的光亮中看到了那个左手拿着榔头、右手拿着冰刀的男人缓缓走来,他半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一点点雕刻出女儿模样的雪人,葛珊珊和母亲大人在旁边幸福地跳着、转着,一家三口的幸福与安逸一直蔓延着、蔓延着,直到这份快乐变成了红色,红色吞噬掉父亲,葛珊珊才开始一路哭喊着要寻找父亲,她就这样一路跑着跑着,跑到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她终于无力地开始哭泣......</p>
睡在一旁的闫鑫本来早已熟睡,但是身旁的葛珊珊一会儿蹬被子,一会儿手舞足蹈,一会儿哭湿了枕巾,他才忍不住环抱住身旁的这个女人,摸摸她的头发,双手抓着她的手臂,亲吻着她的额头,小声地在葛珊珊的耳边说着:“别怕,有我在。”他反复重复着这些动作,知道葛珊珊的呼吸逐渐由急促变得平缓,也不再哭泣,而是陷入了熟睡中他才放心地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从葛珊珊的脖子与枕头的缝隙中抽离出来。</p>
闫鑫凝望着窗外的夜色,他心疼葛珊珊,他再也不想葛珊珊做噩梦了,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解开珊珊思念父亲的枷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