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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昭二十年五月七日,榕城楚家一纸文书昭告天下,苏氏容瑄累犯七处,多有过失,心怀诡异。而今凭此休书立证,将其退回苏氏本宗,此后生死荣辱与楚家再无瓜葛。
这当然是简体版,据说原文洋洋洒洒一大段,是董叔代笔所拟。这下最高兴的莫过于殷美人了,情敌终于走得一个不剩,她熬了那么久,一下子翻身农奴把歌唱,以后楚家的后院就真的是成为她的天下,上位当上女主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苏明扬怕她伤心,软声细语地对她安慰,“楚亦虽说是个万里挑一的夫婿,但天下优秀男人何其之多,我苏明扬的女儿还怕会没人娶不成。”
苏小匪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她承认,自己心里确实不是滋味。她动心了,或许是一点,或许是比一点还再多一点,所幸只是从好感到喜欢,她还能把感情收回来,心里头难过一阵,过段时间就会和胸口的伤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何况,楚亦本也不是她的白马王子,他喜欢的是殷娉婷,而殷娉婷也对楚亦一往情深。自己再怎么无耻,也知道什么叫做脸面,人家双宿双栖恩恩爱爱,她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非要去插上一脚。所以说,这样子撇清关系也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苏明扬说得对,天下好男人何其多,又不是只有楚亦一个,她苏小匪虽说长得不是很具有倾国倾城的气质,但其它方面自认为不赖,找个男人而已,大不了就不找了。
林深倒是一个极好的人选,优质青年,年轻有为,有房有车有收入,只是苏小匪却再没有先前对他的那种狂热与痴迷,不晓得是不是被楚亦所影响,她对林深现在更多的倒是兄妹间的情感。
大家在知道她被楚亦休弃的这件事后,纷纷表现出了低气压状态,只有苏文昊一人,听完后瞬间食欲大增,高兴得连吃了三大碗的米饭。他边吃还边手舞足蹈,“姐,你自由了,终于和楚亦那家伙没瓜葛了,哈哈哈,真是值得庆祝,值得庆祝。”
全桌的人都在看他耍酒疯。
老弟你上辈子和楚亦一定是宿敌,这辈子才会这么看他不顺眼。
苏文昊一杯接着一杯,庆祝她重获单身,最后喝得酩酊大醉,被横着抬了出去。
苏小匪躺在床上,嘴角使劲抽搐。
林深作为宛城知府,还有一大堆的事务要他去处理,不可能和苏文昊一样闲得发慌在清宁寺里瞎晃荡。他待了不久,看到苏小匪伤口不断好转,便也彻底放下心来,在当天晚上趁着夜色走小道回宛城。
走之前来看了一下苏小匪,告诉她,“等你伤好了,恐怕得另寻一处地方待着。这里虽然清净偏僻,但地方太小,活动范围有限,你在这里必然呆不住。”
确实如此,要她一直在这小四方天里活动,还不如直接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要不,我去宛城?”
“不行,楚亦现在还在到处找你,若是去宛城太危险了。”
说的也对,她现在是逃难来着,没法游山玩水。
“等我伤好还要一段时间,到时候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就是。”
“好。有什么消息你让文昊传给我。这地方极为隐蔽,你大可放心。若是觉得无趣了,往外走一些距离就好,千万别到前殿去。”
“知道知道。”打她受伤后,人人都当她是小孩子,一箩筐的嘱咐说不完。
苏文昊还留着,每次碰到苏明扬鼻子都朝向天去,满满的不屑和不予搭理。苏小匪问他,“你现在不是生意弄得挺大,怎么都不用去管,就坐这儿混吃混喝?”
苏文昊无所谓的表情,“差不多都上正轨了,我只要定期检查检查,一般没什么要紧事。”
不错啊,还当起了甩手掌柜。
几十里外的榕城楚家,气氛有些不大好,下人们做事战战兢兢,一点玩笑都不敢开。自打苏小匪算计了楚亦去救下苏明扬后,下人们就隐约感觉出了些什么,他们虽不了解事情的起因经过,但大抵也明白是前任少夫人犯了滔天大罪,惹怒了自家少爷,这才有了休妻一事。
苏小匪在楚家人缘一向很好,大家敬她,都把她当楚家的女主人看待。如今突然之间出了这等事情,他们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都想着会不会是少爷搞错了。可是看楚亦果决的态度,又不敢胡乱猜疑。
楚亦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不是大发雷霆也不是怒气冲天,他显得极为冷静,每天照旧在锦华轩里处理公务,然后继续以往会做的事——练剑、下棋、看书、作画。
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楚家一直处在明明山雨欲来却始终山雨不来的状态。
这样超乎寻常的宁静,让人处得更加揪心。
全府上下心照不宣,都闭口不提关于苏小匪的任何事情,领导的心思不可猜,万一要是触犯了逆鳞,卷铺盖走人那都是轻的。
唯一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楚亦几乎再也不笑了,话也变得极少。虽说他先前就是这样淡漠的性子,但自从苏小匪到楚家之后,底下的人还是能偶尔见一见自家少爷笑起来帅得一塌糊涂的俊脸。如今一夜回到解放前,别说笑脸,只求领导不发火就是好的。
还有一项便是工作时间的变化。以前苏小匪在的时候,天天吩咐萧一不准让楚大领导熬夜加班,没日没夜地奋力工作。萧一照着苏小匪的原话转述,本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楚亦果真听了进去,超过一定时间就熄灯休息,作息时间规范得让人难以置信。
现在苏小匪走了,萧一也没胆量提不熬夜不加班的事,楚亦每晚都在锦华轩里待到半夜三更,有时候会走神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提笔疾书。
也有几次实在晚了,萧一端茶进来提醒他时间,楚亦却是猛灌了一口茶,又继续自己的事情。
唉,萧一叹一口气,有些东西或许真的是再也挽救不回来了。
他静静地守在门外,圆月高悬,空中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将地板染湿。一抹红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雨帘中,等走得近了,他才默默地颔首行礼。
“楚大哥还在里面?”
“是,属下方才进去劝过了,可惜少爷还是坚持要把桌上的折子看完。”
殷娉婷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山药粥,秀眉微皱,“我再进去劝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