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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用担心我。”聂韶音又抬起头来,冲几人笑了笑,道:“老的靠不上了,这不还有个小的吗?”
听她说这种话,几人更觉心里完全不是滋味!
聂韶音又道:“好了,我要去一趟西屋,有些事总是要说清楚的。就算再不情愿,事实如此,也必须接受。”
命运面前,凡人如何能有还手之力?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命运,换了一条路走,也未必就一路畅通了。只能说,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见她要下榻,紫衣过来把她扶着。
兰十朝青衣看去,道:“把王爷请过来吧?毕竟小姐怀着身孕呢,这身子极不方便!”
青衣想想也是,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叫。”
只不过,能不能叫来,他也不确定。
*
好在,还是把君陌归叫过来了。
君陌归虽然已经没有了七情六欲,但他还不算是个渣。既然承认了聂韶音是自己的妻子,她也确实为自己付出不少,他虽然没有因此而感动,好歹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她很不错,当得起这王府的女主人。
事已至此,他便接受了。
如今,她又怀着他的孩子,无论站在哪一方面思考,他都应当顺着她一点。
“你找我?”君陌归一进来,就瞧见聂韶音还是坐在胡榻上。
铃霖苑里是有地火龙的,屋内很暖,她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本书,身上只穿着一身薄衫,圆滚滚的肚子,脸部也显得比印象中要丰腴一些。
倒像是完全长开了似的,君陌归能够想得到的比喻,便是:她还是像一朵娇嫩的花。
不过,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感触了。
聂韶音目光放在书页上,并没有抬头,淡淡说道:“坐。”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依然没有抬头,伸手执起一旁的茶壶,斟茶。
君陌归坐下后,一杯茶水就送到了面前。
聂韶音始终没有看他,两人曾经是入骨相恋的情人,可如今却像是界限分明、毫无感情的夫妻。
君陌归的目光平静,倒是一直在看着她,对比起来记忆里的那个人,他觉得看不透她。
此时此刻的聂韶音,看上去犹如一张苍白的纸,在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到,平静得近乎冷漠。
记忆里,她有各种各样的面目,但是对他这样冷漠,令他十分怀疑青衣说的那些话:她是真的爱他?
当然,君陌归努力去搜刮自己的记忆,却完全找不到对她心动的感觉了。
“虽说”聂韶音开口了,虽说没有与他对视,但是那无形之中露出的威严气势,却是叫君陌归有些惊讶的。
不过,也仅止于一点点而已。
惊讶过后,又如水面上的一道涟漪,风过无痕。
聂韶音的话还在继续:“虽说你看起来应该是君陌归无疑了,我也相信,刀光剑影、和朱衣他们,一定是百般确认过,才会将消息送到我这里来。”
君陌归听着,判断出来她把自己叫过来的目的,大概明白了她想做什么,便道:“你想说什么,不妨直接开口。我不会觉得尴尬,也不会生气。若你提出来的要求我可以做到,我会配合你。我若做不到,那也没有办法。”
一番话,说得冷冷清清、毫无感情。
聂韶音这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眼,便又撇开头去不看他!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与这样的君陌归对望,在他那张盛世美颜之下、在他的凤眸之中,再也没有了她熟悉的影子!
虽然理智上明白这已经是事实了,理智告诉自己你必须接受,但是情感上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没有勇气看他,所以,她干脆不去看他。
她的目光放在桌面的茶杯上,盯着杯子里的茶水,淡淡说道:“既是如此,我便直说了。”
吸了一口气,她继续道:“毕竟是时隔那么久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我需要验证你是不是真的君陌归,你没有意见吧?”
君陌归失去了五感,失去了喜怒哀乐,自然不会因为她提出这样的要求而生气。他理智得犹如机器人,听了聂韶音的话,便道:“你想怎么验证?我都可以配合。”
聂韶音抿了抿唇,道:“手伸出来。”
她拿出腕枕,放在了桌面上。
记得她是个大夫,也记得她无数次替自己诊脉,君陌归对她这个动作并不陌生,下意识便伸了出来,将手腕枕上去。
她要给他诊脉。
聂韶音便伸手过来,指尖在落下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她捏了捏拳头,似乎给自己鼓劲,之后才按上了他的脉搏。
君陌归将她的动作放在眼里,看了一眼她的眉目。
虽然她尽量表现得很冷淡,但是方才那一下指尖轻颤,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心里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平静!
君陌归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看到她这副隐忍的模样,脑子就不自觉出来一个反应:她的心里现在应该是很难过的。
聂韶音努力凝聚精神力给他诊脉。
对君陌归的脉象,聂韶音是相当熟悉的,所以只要她摸上了他的脉,几乎就能够认得出来这个人是真还是假了。
她仔细辨认着,查探着他如今的脉象。
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却又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他的脉搏比以前要缓慢一些,经脉却比以前更强了。想来这便是无情心法所致。
她微微失神。
果然,旧壶装新酒,壳子是君陌归没错,但灵魂已经不是她的澜之了。
半晌后,她将手收了回去,君陌归低眉将袖子放下来,问:“如何?”
聂韶音瞧了一眼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她送的银戒,这人是真的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戴着银戒也没多大感觉似的。
对他来说,这戒指在不在手上,大概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皱了皱眉,伸手指了指他的指尖,道:“把那个拿下来。”
总觉得心里膈应得不行!
顺着她的目光,君陌归低头看了一眼,见她说的是指间的银戒,他便立即将戒指脱了下来,放在了桌面上。
动作太干脆太快了,犹如一柄快刀,在聂韶音心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