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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候,有一个小小少年跟她说:弱肉强食,天道不公。你的双手沾了鲜血,明明是为了救无数的性命,世道却让你手刃人命!
这是世人之过,不是你的错!
她眨了眨眼睛,将泪意逼了回去,唇角弯了弯,道:“那我岂不是这样理解:我活着,能让更多人活下去,总比那些杀手活着会让更多人死去,要好得多?”
“本来就是这样没错!”蔺梵音不假思索地道。
聂韶音摇头失笑,道:“梵音啊梵音,你太高看我了。”
其实她这个人,真没有这么高尚!
她睚眦必报,性格也不怎么好。至于救死扶伤,也不过是她浸入骨髓的本能,并非是什么信仰。
她开医馆,说是济世,同时也是为了赚钱!
“并没有高看。”蔺梵音说道:“姐姐在我心中”
停顿了一下,他担心这话说起来过于露骨,又换了一种说法:“在我们兄妹心中,姐姐就是神!”
“你”聂韶音心思为他的话而震动,觉得这样的说法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可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感动。
她默了默,最终没去多说什么,而是道:“我觉得好多了,也想明白了。谢谢你,梵音。”
“不管我和画扇的新生是不是姐姐给的,姐姐都永远不需要对我说谢字。”蔺梵音诚恳地道。
聂韶音笑了笑,同意了:“好,我不说。不过”语气一转,朝端着茶点进来的居春看去,道:“居春,赶紧将梵音送回去,他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是!”见聂韶音神色松快不少,居春也就放心了。
送走蔺梵音后,聂韶音独自坐在那里,捏着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不自觉回想方才蔺梵音与自己说的话。
她发丝散乱,所以他没敢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最多与她对视两眼。可她却一直看着他。
他挖开自己的过往,用来劝慰她的不安。他坚定不移地仰望着她,说她是神。
没错,仰望。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相信,他打心底里是把她当成心目中的神的!
这种情感太沉重,聂韶音觉得以后还是要想办法好好掰正蔺梵音的心思。
任何人,都没必要把另一个人当成神,因为那样极有可能失去自我!
越想,越觉得危险!
她可不希望君陌归说的那种事,真的发生在蔺梵音身上!
不过,因为蔺梵音这么一番安慰,聂韶音沉重的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再为自己今日杀人一事而耿耿于怀。
她将心思放在了别处,倒想起姑射和惊梦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没错,回来的时候因为她不会骑马,所以跟惊梦共成一骑。
她能够感觉得到惊梦似乎很紧张,而姑射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们身上,确切的说,是落在惊梦身上!
似乎,他在对惊梦发出警告一般。
那是为什么呢?
当天夜里,林姓兄弟三人和隐风便暗暗把蓝公子给转移到了折枝园,聂韶音吩咐纪志鸿给他们一个院落安顿下来。
折枝园作为养生馆,设计本来就是高级疗养院的模式,除了外面的住院部,疗养用的所有的院落都十分隐秘而安静。
蓝公子安顿下来悄无声息,成为君晓之后,第二个常驻折枝园的疗养病人。
本来,按照聂韶音的意思,是不会收取他们的任何费用,但是隐风带着林松一块,非要把银票送过来,她推脱两下,也懒得再推辞,便收下了。
行医多年,她也理解他们的意思。
正常来说,大夫不收钱,病人都会怕大夫治疗不用心的!
聂韶音无奈地发现,她去明镜台的时间越来越少,如今只能每日分出半天时间去坐诊,都变成了下晌。
她觉得,等折枝园正式开张有生意之后,所有找她求诊的怕是要到这边来了。
给蓝公子正式医治,连续施针两日,第三天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一天。
从蓝公子那边施针完毕回来暖冬阁之时,聂韶音敏感地发现自己的院子里多了好几个人!
心里顿时隐隐有了猜测。
进去一看,朱衣带着两名面生的男子站在中庭内,青衣则是站在她房间隔壁的门口。
她便知晓——
是君陌归回凉都了!
众人看见她,一致朝她抱拳致意:“聂小姐!”
聂韶音朝众人颔首回礼,道:“你们辛苦了。”
心思,早已飞进了房中!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要去见君陌归,竟会觉得迫不及待!
“紫衣呢?”走到门口,她问青衣。再着急,也必须关心紫衣的下落。
青衣答道:“送回房中了。”
聂韶音点点头,又问:“她的伤势如何?”
青衣道:“内伤已经痊愈,只剩外伤需要时日。”
他推开房门,又道:“王爷等好久了,聂小姐先看看王爷吧。”
聂韶音便道:“晚点我再过去看看紫衣。”
进得房中,鬼衣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声音,知道她进来了,立即打招呼:“师父。”
“嗯,他如何?”聂韶音迈步走过屏风,见到榻上之人双目紧闭地躺着,是睡着了的。
看来,青衣并不知道君陌归睡了。
鬼衣轻声答道:“尚可。大约是想到今日能回来见师父你,王爷精神亢奋了一路。刚回来之时还是醒着的,我们本以为王爷会回上回住的芳馨苑,不想他非要住在这边,怕耽误病情居春也没办法,只能允了。安顿好后,等师父等久了些,王爷精神撑不住,这才睡着了。”
“蓝公子那边比较费事。”聂韶音不理会他的揶揄,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鬼衣眼睛一亮:“蓝公子搬进来了?那敢情好啊,如此一来不用师父太过辛苦跑来跑去了。”
“我亲自出马说服他们,那是自然。”聂韶音点点头,心思还是放在君陌归身上,问:“你给我说说他这几日的情况。”
鬼衣便没有再废话,将君陌归养伤这几天的用药记录还有病情变化翻了出来,递给聂韶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