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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兆衡往后仰了下,瞄了几眼我给他的策划案,然后把它一扔,抱胸兴味地看我,“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也得在厉总答应的基础上。”我把U盘给他,“你看看吧,我跟王总监聊过了,最终版等你的意见。”
厉兆衡没动那U盘,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宋经理似乎很有把握。”
“也不是,要过你这关,太难了。我倒觉得陈经理给的这份,也不失成为一个备选的方案。只是,缺了点特色。以万华在海城的位置,回馈给客户的居然和别的公司差不多,这点说不过去。怎么能让客户有优越感?”我一口气针对那份“假”策划案说了很多。
厉兆衡没肯定也没否定,“但无可否认,它的预算在合理范围,也足够大气,是万华的风格。”
“如果万华仅仅是大气,足以让客户死心踏地吗?据我所知,厉总近两年来大刀阔斧地做了很多事。”我读了期刊,外加从王艳那里得来不少有用的参考消息。
厉兆衡眯着眼打量我好半晌,眼神十分具有穿透力,似乎轻易能把一个人看透。“你可以说服我,但未必能过董事会决议。”
“我知道,我也没想过一上任就能做出业绩来。”我绕到他旁边,把U盘插进他的电脑里。
厉兆衡突然伸手将我捞进他怀里,清冽的古龙水瞬间闯进我鼻子里。
“厉总,这里是办公室。”我假装提醒了他一句,却伸手抱着他的脖子,用力吸了吸他身上的气息。为什么他的古龙水那么好闻?难道是定制的?
“难道你不是正在逾规越矩?”他挑起我的下巴,指腹一点点摩挲我的唇瓣。
我妖媚地笑笑,“反正厉总也不吃这套,我越了又怎么样?”我边说着,边用鼠标点开一个文件夹,打开那份真正的和策划案。
他猛地使劲压住我,我后背贴住桌子边缘,不得不直视他的双眼,“干嘛呢?我很正经跟你说正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我却故意挑/逗他,用腿摩擦他的裤子,特别想看看冷静自持正在上班的厉兆衡,会不会因此变得不冷静。
可我失败了,这个清冷的男人,果然一点都不好拿下,他轻轻一推,把我推离他的身边。
“口红掉了。”他的声音十分平常,一点都不像有过波澜。
“是吗?”我随意抿了抿唇,“我先下班了。今天好累。”
厉兆衡抬眸看我,好像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厉总,我先走了。”我才不管他,事实上我身体有点超负荷了,到底不年轻了,以前出差当日来回晚上还能去唱K。
厉兆衡突地笑笑,“厉太太不等我?”
我才不想跟他开玩笑,“等你干嘛?你难道没有约会?这样我会怀疑厉总有什么毛病的。”
话音刚落我匆匆走人。
回办公室拿了包包,我对着手机发起呆来。凌修然发来短信,问我下班有没有空,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
我不知怎么回应。那天晚上,他说他好像喜欢上我了。那一刻,我慌乱无比。
其实我怀疑过,他对我那么好,帮了我那么多,一个男人为什么对一个女人好,大抵也是喜欢的吧。
可当他捅破那层纸说出来,我反而有点犹豫了。凌修然不是一般的男人,他做事谨慎而周全,总让我有种望尘莫及的感觉。如果说他喜欢我,我会觉得,我哪有什么值得他喜欢?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并不是我自卑,而是有自知之明。
像凌修然那样温暖的男人,值得更优秀的女人来配。而我,我不需要爱情。我所谓的爱情,早就死了。
手机响了起来,凌修然三个字在屏幕闪个不停。
我最后把心一横,按了接听。
可没等我说话,他就先说了,“欢彦,我在万华后门对面等你。今晚要是错过了,估计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什么?你说那个地方吗?”我轻轻问他。
“对,你一定很喜欢。下来吧,我等你。”凌修然温柔的嗓音像云团。
一句我等你,探触到我心底的柔软,我不忍拒绝,让他等一会儿,我就下去。
拿出小镜子来补了补口红,我才合上办公室的门离开。
不过门外不远处,小助理似乎杵了好一阵子,欲语还休纠结的表情叫我蹙眉。
“还有事吗?”
“经理,能不能谈谈?”小助理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半了,我不知凌修然等了我多久。于是把心一硬说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还有事。”
小助理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好像就要流泪。
我拍拍她的肩膀,“先下班吧。”更多的话我也不知要怎么说了,她选择做那样的事,就等于跟我走到了尽头。
其实认真说来,我们相处只这么一点时间,着实说不上能有什么好关系。我在意的是,为什么要在我刚上任就这么对我,难道我满脸都写着好欺负吗?
我摇摇头把这些不好的情绪都甩掉,下楼往后门走,上了凌修然的车。
“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先走了。车子没什么事吧?”我问凌修然。
“没事,倒是被一些狗仔拍到,厉兆衡没对你做什么吧?”凌修然发动了车子。
我想说已经做了,以厉兆衡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对我做什么。我的脸有点热,掩饰般地看向车窗外。
“对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等会儿就知道了,不急。”凌修然神秘一笑。
当车子走了好远,我还是一头雾水,难道这个地方我没去过的?那凌修然怎么会知道我一定喜欢?
可当车子拐了几个弯后,我就彻底不淡定了。“凌修然,你不会想去那个地方吧?停车,我不去。”
凌修然有些愕然,“你,你不想回去看看?”
我咬着唇,许多莫名的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又难受又委屈,又不甘又厌恶。“回头,我不想去。”
凌修然停下车侧头看我,“欢彦,总要去面对的。你不愿意回去,是不是跟以前,或者是某个人有关系?如果是的话,我只能告诉你,只有彻底跟过去告别,你才能走出来。”
我控制不住冲他怒吼,“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回不回头,你不回头我自己走。”我一把想开车门。
他没打开车门,认真而有些类似恻隐地看着我,“真的这么痛苦?”
我捂住耳朵不想听他说话,“滚,滚开!”
我明明不想哭的,眼泪却滑下来,声音也变得沙哑。为什么我会变得这么可怜?错的人不是我,却只有我一个人难过。该死的难过。
“你就当陪我回去看看。我,我也是这个学校出来的。”凌修然颤着声音跟我说。
见我没理他,他双手摇晃我的肩膀,“宋欢彦,为什么你就是不懂?你说我不懂,其实不懂的人是你。”
他一瞬间变得激动,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怔怔地看着他,忘了自己的伤心。
“宋欢彦,你醒醒吧。”凌修然不停摇晃我,直把我摇得头发都乱了。
“你放不下的是过去还是人?你认真想想。如果是人,你这辈子都要这么跟自己斗吗?就不能放过你自己?如果是过去,那也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纯粹属于你的过去,你何不笑着回去看看?看看以前的自己。和自己和解有这么难吗?”
我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我像醍醐灌顶,一瞬间好像从迷茫中找到了方向。
“你都几岁的人了?痛苦,难道不是人生必经?就算没有人可怜自己,自己也要学着疼惜自己。日子就那么长,对有些人来说,已经没有再过一遍的机会;对另一些人来说,明明机会就在自己手里,却浑浑噩噩。
我像你这么痛过,可那有什么用?你还有很多风景要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舍得这么折磨自己吗?”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愤懑的凌修然。那么悲伤,那么无助和难过。
我甚至觉得,我的那些痛苦在他面前都不足挂齿。
“如果你还想走的话,我不拦你。但我要告诉你,这是T大最后一次承办灯光节,过了今天,T大的灯光节只能成为过去,不管那承载着你多少痛,多少乐,多少幸福和青春,都会成为过去。”
我的心猛然一颤,有股说不出的无力感。一直以为物是人非,现在却连仅剩的一些回忆都要被抹去,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凌修然重新发动了车子,我不再喊着回头。
最后一次啊,若人生的每个最后一次都能好好把握住,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遗憾?
车子缓缓停在T大门口,出乎意料的是,往年灯光节那么多车,今年寥寥无几。
凌修然解释给我听,“最后一次,代表落幕,不会再有太多的灯光。”
我的心狠狠一抽,是啊,落幕了,就像我和叶明朗,曲终人散场。
跟着凌修然进去,长长的中干道两边,不再有各色美轮美奂的灯饰,有的只是稀疏平常的挂灯,却平添了少许宁静的温暖。
很多过往的快乐浮上心头,也有点伤感,像诗所说的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
一路走到江堤,那点点的烛火让我忍不住想唱歌。
凌修然笑着从旁边同学的小摊上借来吉他,为我和奏,我神思飞扬,声音越发清媚。
“都怪这月色撩人的疯狂
都怪这guitar 弹得太凄凉
哦,我要唱着歌
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
一曲唱罢,旁边居然围了好些同学,凌修然兴致也高,悄声问我,“再来一首?”
“好,陈奕迅〈人来人往〉。”我清了清嗓子。
吉他响起,这夜的我们就着T大的月色和光尽情欢歌,即使不久的将来依旧荆棘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