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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辣子鸡,林淇淇有个悲催的回忆。
以前她读大学的时候,学校后门有一条小吃街,在卖油条包子的拐角上去是一对夫妻开的小菜馆,那的招牌便是辣子鸡。鲜辣入味,鸡肉嫩滑,不会太干太辣让人腻歪,也不会失了那份刺激,光闻着都让人垂涎三尺。
林淇淇贪吃,又想琢磨出老板的配方,隔三差五的吃,每一块骨头嚼碎了吸透了,不肯浪费一点。一次,她又挤出了点富裕的生活费,到菜馆单点一盘辣子鸡,趁着角落偏僻人少拼命吃啊啃啊,被一块坚硬骨头间的嫩肉给难住了。
撬不开,撩不着,她急了,咬着骨头拼命吸,舌头硬生生把表层辛辣的味道舔掉,尖儿不知何时破了小口子。
伤口撒辣椒啊!活生生热乎乎的啊!
林淇淇的舌头肿了,呼吸说话都是痛,做了一星期的结巴。后来的两年,她还记得那从身上烧出来的疼,还记得室友幸灾乐祸的笑脸,一直没做过辣子鸡。
如今……
“好!”林淇淇慌忙答应,只求司妍离自己远一点——再被蹭一顿饭算什么?自己清白重要啊!
目的达到,司妍退开一步,抄着手,好整以暇盯人。
本在整理衣服,林淇淇感觉脑门上一阵炽热的视线,抬眼对上司妍那幽深的眸子,弱弱问,“你还想吃什么?”
“你。”司妍果断道。
林淇淇吓了一跳,抬手交叉护住自己前身,正要说点什么又听司妍悠悠说完下半句,“……为什么要用那个表情包。”
说话快一点会死啊!?
“而且……”司妍眯眼,挑眉一笑,“都是女的,干嘛一副防色狼的样子。”
对哦!
林淇淇回过神来,恨恨捶了下自己乱想的脑袋,转回正题,“我不是故意的,搜你的作品时看到,顺便下载……”
“好像你在q丨q上发的啊。”司妍幽幽说,“顺便跟别人分享了吗?”
被说得哑口无言,林淇淇不准备狡辩故意不故意的说法了,老实道歉,“对不起。”
她的态度很诚恳,甚至微微鞠躬,挺镇重其事的。这低眉顺眼求原谅的样子有用,司妍撇撇嘴,眉间舒展开来,抄手的胳膊垂下,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踱向厨房,“你今天吃什么啦?”
“胡萝卜炒肉。”林淇淇答。
脚下一停,司妍急退几步,夸张地捂住口鼻摇头晃脑,“太难闻了!”
“……”林淇淇无语:气味早就散光了好吗?要不要这么浮夸!
“你还剩几个胡萝卜啊?”司妍突然问。
做了恶搞别人作品的苦心事,林淇淇任劳任怨、有问必答,司妍随便问问也特别认真,想不起来索性走到厨房去,打开冰箱一一检查之后如实报告,“一根。”
勉强放下捂着口鼻的手,司妍掂量下剩余胡萝卜的重量,“别吃了,丢了吧。”
“那怎么行!”林淇淇心疼夺回来,“3块钱一斤呢。”
提到钱,司妍难得皱了皱眉头,“那……拿来玩吧,这味道会弄脏锅的!”
“玩?”林淇淇发懵,不由自主反问。
司妍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玩~”
莫名觉得被调戏了,林淇淇在网上隔着屏幕是一只污婆,到了现实面对面成了怂古板,面红耳赤说,“不行!不能浪费粮食!三块钱还是我走了一条街道买到的价,超市得卖4块!”
“老说钱……”司妍不满了几秒,又垮下来,“算了,我也穷。”
把胡萝卜放回去,林淇淇关了冰箱,看司妍正坐在餐桌托下巴思考人生,特别忧愁的样子。见过司妍一买就买全市最贵蛋糕店的手笔,遇到捧花开豪车等司妍的领工资“员工”,她回忆了下司妍家里的摆设,怎么也不能把穷字跟面前的美人联系起来。
“你还穷啊。”林淇淇指了指地板,“除了我这种走狗屎运的,住在这个地段哪有穷人啊,租房也是付得起租金的小康水平啊。”
司妍有气无力摆摆手,“还好我当初交了全款,不然现在早喝西北风了。”
全!款!
林淇淇惊呆了,说话都颤颤巍巍,“能全款买这里的房子,你还……还……”
“蹭饭?”司妍从容接话。
对方那么开门见山,林淇淇没必要迂回,点了点头。
“唉,我跟家里闹翻了,最近手头比较紧。”司妍趴在桌上,眨巴眼盯她,掐着嗓子发出软糯的声音,“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像关怀流浪动物一样,没有吃的,我会饿死的~”
路边小动物不会张口点单啊!要炒饭要辣子鸡,嫌弃胡萝卜的味道难闻脏了锅子啊!
林淇淇这回反应倒快,咬牙抵住了卖萌攻势,心想司妍要是路边的流浪动物,绝对是一只女王傲娇喵,留有娇生惯养的脾性,碰到投食会嗅一嗅,不新鲜不美味不想吃都要亮出尖牙挥开,摇尾巴给自作聪明的好心人一个高贵冷艳的屁股看。
“你在想什么啊?”司妍凑过去,摇了摇林淇淇的胳膊,“好心人~”
脑洞过大,林淇淇被司妍甜嗓一唤,真正地把想象和真实结合出来,恍惚间似乎觉得司妍脑袋上探出了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晶亮的眸子含着水光,好像一被拒绝就要哭出来。
“好……好吧。”林淇淇心软,晕头晕脑答应了。
“耶!”司妍笑得眼睛弯弯,“那我先回去啦,这个月拜托你啦。”
林淇淇愣神着呢,司妍就机智地先离开了,千里不回头。
过了十几秒,林淇淇总算知道自己掉坑里了,想要跟司妍说清楚些,对方已经淡定阖上大门,哪还有影子。
“喂!”
……
哪怕冰箱里有一堆没来得及做的食材,林淇淇仍是去买鸡肉,做与司妍说好的辣子鸡。
为什么那么惯着蹭饭的司妍?
一刀斩断鸡肉,林淇淇咬牙切齿:动不动就壁咚说话你怕不怕?动不动就摇手卖萌你慌不慌?动不动就要哭你让不让?
司妍算准了她心软,拿自己漂亮的脸蛋当武器,明明扮演的是弱者的角色,却把她吃得死死的。作为“好心人”,她必须大清早去农贸市场买了鸡肉,而传说中可怜要饿死的“流浪小动物”在家舒舒服服睡到了中午,掐点来摁门铃蹭饭。
林淇淇认命去开门,穿着围裙举着菜刀,把司妍吓得退开一步,“你……”
“哦。”她把刀藏到身后,“别怕,我在切鸡肉。”
“更怕了。”司妍嫌弃脸,“像是要暗刀杀人。”
那你还敢这种表情,不怕我砍了你!?
林淇淇内心咆哮一阵,最后深呼吸缓解情绪,和颜悦色道,“先进来吧。”
换了拖鞋,司妍赞赏道,“嗯,终于不把拖鞋放到鞋柜里去了。”
“……”对于司妍的厚脸皮,林淇淇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现在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当初脑子进了水才去跟1001借酱油,现在好了吧,借酱油送打酱油的娃!
林淇淇阴森的笑脸配合手上利落的刀法,成功让司妍催促的话语憋了回去。
得到清静,她心情变好了点,把鸡腿肉的骨头都去掉。
因为当年惨痛的教训,这一次林淇淇买的是鸡腿肉,不想再被鸡骨头伤到了。把鸡肉处理好之后,林淇淇拿了盘子装好,放入盐、生抽、五香粉、白糖和料酒,只怕放少不怕放多,戴上手套搅拌均匀,放到一边进行腌渍,转而去处理食材。
考虑到容易冒痘的脸,林淇淇剪干辣椒时只剪开了一半,方便入味又不会过于刺激,青菜摘好后肉腌得差不多,她放了一锅水,把鸡肉倒进去焯水——一来使鸡肉半熟,在后面炸的过程只要保证外面酥就可以了,这样鸡肉就是外酥里嫩的,二来用油直接炸鸡肉,油会很脏,很难再用,焯水后沥干,鸡肉是干净的,所以油也不会脏。
把鸡肉炸过之后,林淇淇放入干辣椒,蒜片,八角,花椒炒出香味,等干辣椒变得酥脆立刻关火准备起锅。
“哇!”“流浪小动物”司妍已经凑过来,两眼放光。
“等等。”林淇淇心思一转,往里头撒了把辣椒粉才装盘,递给司妍,“你先吃吧。”
司妍接了过去,高高兴兴去向餐桌。
听到举筷子声音,林淇淇哼着小调把小白菜下锅,关上火时惊觉外头寂静无声,心里一咯噔:
她撒的辣椒粉是真家伙,又麻又辣,沾点在舌尖能没知觉好一会儿,平时只是受了刺激才撒一丢丢,绝对不会像今天似的大手笔,司妍不会是……辣晕了吧?
菜也来不及盛,林淇淇快步赶过去,只见司妍垂头捂脸,担忧地拍拍背,“怎么啦?”
抬起头来,司妍眸里泛着水光,微笑摇头。
脸仍是那张脸,色仍是那个色,林淇淇看她一点变化没有,自觉表错情,回去把青菜装盘端出来,盛饭倒水,试了试辣子鸡。
未能尝到外酥里嫩的滋味,她先被辣椒爆炸刺激的口感给吓着,喉间一片*,呛得咳嗽起来,慌忙喝水,没能润上几口,一股气冲上来,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泪汪汪看向司妍,“你……你没吃?”
司妍摇摇头,“吃了。”
林淇淇愣了,根本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司妍的声音哑了,说话全靠的气音。
“喝点水。”林淇淇把被子挪过去。
司妍喝了一口,很为难地用嗓子说,“没事。”
玩笑开大了,林淇淇浪费一盘鸡肉,废掉司妍的嗓子,愧疚不已。她给司妍煎了个鸡蛋,自己吃起口感刺激的肉,吃到后头干脆用辣子鸡蘸水吃,勉强下了大半碗饭。
司妍不生气,默默拿煎蛋和青菜送饭吃,之后捧着杯子一直在喝水。
不巧,她们刚吃了饭,司妍的手机响了。
没有立刻接电话,司妍拉着林淇淇到了电脑桌前,打开个文档,写到:你帮我接。
“喂,你好。”林淇淇依言照做,放了免提。
“你是谁?”
林淇淇看着文档照念,“我是司妍的经纪人,你说吧。”
“哦,我是来跟你说一下画展的事情。”对方说,“我们还是坚持要司妍露面,提高曝光度。”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没有了。”对方很不耐,“唉,我老实跟你说吧,前年的奖对现在没什么用处,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之前大家都是看在司先生的面子上,现在他发话不管了,我们得按正常程序走……”
林淇淇听出不妥,照着读也焦躁起来,“正常手续不是看她的画吗?
“嗯。”对方犹豫片刻,直白道,“司妍露面对于她的画的价值提高帮助很大,现在你们不是需要钱吗?别再等什么有缘人了。”
分明看到司妍脸色一黯,林淇淇看到文档上慢吞吞出现几个字,“那不用了,谢谢。”
“啧,没有爸爸养了,还说不用啊?”对方变本加厉道,“谁养她啊?”
司妍蹙眉,林淇淇倒比她先生气,恶狠狠回,“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