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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尹大人这次缉拿黄大官人与上回缉拿郭氏的性质,可不能同日而语,德寿侯的爵位虽只可降袭三代,到黄侯爷的孙子为止,降袭爵位的继承人不能称作世子,但这黄大官人是备位爵爷,且是独子,这会儿若是把黄大官人给抓捕判了刑,这德寿侯的爵位,不废也得废了,黄柏强功高封侯,也曾是威震八方的人物,府尹大人若是真学包青天包大人那铁面无私的一手,倒不是说有多狠,就是不知道这黄柏强黄侯爷会有什么后招,如若逼急了他出手,那定是非死即伤,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抓获郭氏是为了将住德寿侯府,就算皇上也有意要废了德寿侯府的爵位,毕竟德寿侯府树敌太多,皇上也不愿为了黄侯爷,把那么多大小官员都给弄寒了心,何况皇上本人也厌恶黄侯爷由来已久,但这事好歹也得等到黄柏强断了气,才好下旨夺爵,以便全了最后一份老臣的情面,也免得皇上违抗先帝旨意,背上不孝之名。可府尹大人若是把黄大官人现在就给抓了,这等于是不等黄侯爷死就废爵,降袭的备位爵爷一旦被判刑,爵位几乎都将因各种犯罪理由被夺,所以黄侯爷才这么拼命的保着家人,不让出事,而现在这帮讨债的,可不是逼着府尹大人去干一件小事。
不过干也就干了,民意大过天,真要说起来,这事,还就府尹大人能办的动,就算是预先请示了皇上,眼下这情势,皇上除了点头答应抓人,其它的,什么也不能说。
府尹大人骑马抵达德寿侯府,那八个衙役叫门叫累了,正在一边阴凉棚子底下喝水休息,一见大人过来,怕大人说自己偷懒,立刻又都起来要叫门,府尹大人挥手示意他们都不要喊了,后面的衙役群众大部队,此时也都到了,外加之前许多看热闹的,现在侯府门前的大街口都被堵严实了。
大家都知道人就在侯府,只不过候府大门紧闭,府尹大人于是亲自前去叫门,这边回头示意正对候府大门的群众,往两边散一散,衙役捕快们也都把捕刀家伙拿在手里,蹲守在候府府门两边。
府尹大人受了气,上前握紧拳头狠狠捶门,浩荡天生力大如牛,年轻时不但丝毫没有国公爷之子的倨傲,反而是个十分热心肠的小伙子,所以现下的人,基本都听年长的人说过府尹大人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府尹大人不但块头老大,而且武艺高强,力气也大,所以都不奇怪。侯府大门被捶的轰轰作响,前震后撼,里面的人突然怕了,好像觉得外面有人拿东西在撞门,就凑过来问是谁?
府尹大人对着里面的人怒吼道:“本府乃顺天府府尹李大人,特来候府,找侯爷有要事相商,开门。”李大人这之前还没管过自己叫李大人呢。
里面门房一听就惊着了,想去请示侯爷,可是侯爷因为最近郭夫人的事太操心,眼下正病着,大官人也没有主见,门房于是从门缝眼里看看外面,当然,因为府尹大人人高马大,被挡住了,什么都没看见。
府尹大人见这门房胆敢不给自己开门,更加怒了,于是大声吼道:“你给本府立即开门。”府尹大人身后的一群人,此时都在蠢蠢欲动了。
门房被吓到了,不自觉的把门栓取了下来,正要开门,突然门被一大阵撞开,门房被撞甩在一边,门外的人立马就和洪水决堤一样,全部在后面推着府尹大人涌进来,越涌越多,都不知道进来了多少人,许多不相干的看热闹的人都跑进来了。
府尹大人自己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给推进侯府的,力气再大,也招架不住这么多人推,而且大家就没有停的意思,谁让府尹大人刚刚说找侯爷商量,今天这事有的商量吗?其实这事混乱中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但是大家见别人都这样,也就“从善如流”,大家逢门撞门,逢人撞人,一口气就把府尹大人推到侯府主屋大堂门前,不只是看这房子最大,很多要债的之前来过,也知道这是主屋。
此时天气也日渐炎热,侯府主屋的四开十六扇门都开着通风,室内情景一览无余,黄侯爷正躺在主屋里面的躺椅上,养病服药,大家也都看见了黄大官人就坐在旁边守着。黄侯爷乍一看这么多人和强盗一样涌进来,为首的还是府尹李大人,顿时坐起来,忍不住剧烈咳嗽,黄大官人赶紧上前来为父亲拍着背。
府尹大人刚刚丢人丢大发了,但是法不责众,现在也来不及计较,如今这情形,必须先拿住黄大官人,平息住民怨才是最紧要。
府尹大人和这些个被骗过的人一样,也被德寿侯府“骗”过一次,所以今天也学精了,横竖这个老家伙会忽悠,自己不一定玩的过他,但是自己师出王法民意,也不惧谁,现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必须得速战速决,若是再吃亏上当,那可就把朝廷的脸面都给丢了。
想到这,府尹大人于是学着自己老丈人秦大人的经典姿势,把两只官服大袖子用力一甩,抖抖威风,然后把双手背在身后,径直向侯爷走过去,因为府尹本人十分高大健壮,生的鹤立鸡群,所以一路走的是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府尹大人见着侯爷,也不打招呼了,反正都认识,这边直接开口就说:“侯爷,本府今日前来侯府办案,特为缉拿案犯黄大官。”黄大官人的名字就叫黄大官,别人不知道,掌控户籍的府尹知道,要债的写过字据,大概也知道,黄大官人一听就懵了。
黄侯爷见府尹今日来的就和强盗一样,不但张嘴就说在自己府里办案,还直接称自己的儿子为案犯,大官现在好歹还是自己爵位的继承人,李浩荡竟敢如此,好不容易咳嗽好了,正要反击。
府尹大人可不能给黄侯爷反击的机会,自己的二哥斗嘴从没输过,就是反应快,府尹大人本人好歹奋战在为官第一线,多是面对群众,官场漂亮话,还是很会说的,于是抢先开口说:“上次本府缉拿犯妇郭氏,侯爷深明大义,不惜让本府搜府,来协助王法正道,足见侯爷为人正直,今日之案,不但比之前次证据更加充分,人证也都全部到场,民意甚是沸腾,想必侯爷一定更加支持本府缉拿人犯,为防侯爷伤了父子情分,索性就由本府来做这个恶人,侯爷今日,不必开口了。”就一口一个本府,话也说的难听点,索性气死这个老家伙,叫他气的不能说话,就好办了,浩荡和浩然到底是亲兄弟,气人的本事都有一手,黄侯爷果然气的又剧烈咳嗽起来,黄大官人吓得拍都不会拍了。
府尹大人一看这情形,觉得事不宜迟,得赶紧动手,于是立刻转身吩咐衙役过来拿人,这边怕黄侯爷又要耍诡计,命令护卫阻拦,黄侯爷也确实拼着要下令说话,府尹大人索性先发制人,突然对着侯府护卫大吼,把要上前拿人的衙役都吓得一退,只是看着不动,府尹大吼道:“尔等听着,侯爷功在社稷,皇上英明睿智,自会体察,本府师出王法,你等若是胆敢阻拦本府办案,以犯上作乱罪论处。”说完继续背着手“威风凛凛”,一句犯上作乱,把侯府所有侍卫都吓得不敢动了,皇上不计较侯爷,但是这些办事的,随时都可以收拾。黄侯爷气的瞪眼咳着,只一个字你,就说不出来了,咳着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不知这个你,究竟是你们的你,还是李浩荡的李。
一见黄侯爷这情形,府尹大人立刻命令衙役赶紧拿人,横竖枷锁一直都准备着,几个吆喝叫门了好多天,都无功而返的衙役,顿时冲过去,把黄大官人直接拿下了,当着黄侯爷的面,戴上锁枷,黄大官人吓的连连叫着:“爹,你要救我,你一定要救我,爹……”
衙役们才不管呢,赶紧把人押走了,越快越好,府尹大人这边见大功告成,也不打算逗留在此,于是赶紧对黄侯爷拱手说:“侯爷大义灭亲,真是大公无私,您多保重身体,本府告辞了。”说完略微俯身意思一下,赶紧走了。
官民一大群人,呼喇喇顷刻间全来了,又呼喇喇顷刻间全走了,当然,把黄大官人也给拷走了。黄侯爷被气的,自始至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等到好不容易缓过来能说话时,人都走光了。
府尹大人匆匆离了侯府,赶忙上马,后面衙役府众押着黄大官人,一大群人,又浩浩荡荡的打道回府了,一路上众人不停的欢呼,后面好多日,都陆续有人到顺天府,给府尹大人送青天大人匾额。
后面人还传出这么件事,府尹大人几句话就能摆平的事,那八个“没用”的衙役,拿着官府的丰厚出差补贴,以及府尹大人本人给的高额奖赏,扯着嗓子喊了十几二十天,最后连侯府大门都没摸进去,大人和府众的能耐区别之大,足见一斑。
黄大官人被押送至顺天府大牢,但是关在男监里,和郭氏隔开了,面也见不着,府尹大人原本只是准备把郭氏扣押住,牵制黄侯爷一家,叫他们莫要再害人,等到黄侯爷归西了再清算,可如今这情势,得要加快步伐了,就算不是立即问审宣判,但案子的种种账款数额,也要快速理清,若是朝中有人问起,自己也好说话。
顺天府里,师爷账房连日计算,这黄大官人和郭氏夫妻俩,二十多年来,大大小小坑骗了的银两总额,高达几十万两,且都是一些玩玩字眼,然后赖账不给的钱,这夫妻俩估计书读的也不多,玩字眼都破绽百出,很多就是郭氏混吵,加上黄大官人混赖的账,这里前后坑的,全是国法明确保护的商人正经利益,这夫妻俩确实是愚不可及,若非商人很多对法律条文不熟悉,不懂得拿来自保,而且也不信任官府,其实说狠点,这夫妻俩都等于是公然藐视国法的强抢行为了,被骗的商贾惧怕候府之势,也不愿无休止的投入金钱和精力来打官司,因为觉得对方是侯府,打也打不赢,黄大官人和郭氏的胆子就越来越大,很多大账目都是近几年发生的,如今受害者告发了,是怎么也得管的,真要按这个总数目赔起来,侯府的产业怕都要卖光了。
府尹怎么着也得开堂审一审黄大官人和郭氏,包括那日袭击雅俗马车的悍匪暴徒,也要出面指认雇主后,才能移交刑部,未知后面故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