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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雅俗已经把整本《声律启蒙》背的滚瓜烂熟了,但是会背和会写是两码事,二哥常青的媳妇孙氏也挺着四五个月大的肚子,在自己小院里时不时来回踱步,三叔家常平媳妇徐氏也传来了喜信,雅俗一有空就去二嫂院里看看二嫂子,学着二哥也用耳朵听听二嫂子的肚子,好奇里面的小宝宝该有多可爱,会不会和恩硕一样。
大老爷和三老爷官运亨通,常春、常青和常平几个也仕途顺畅,三友和常安又在家塾发奋苦读,加之两个小的已经会认几个字了,年轻的媳妇们也先后挺起了肚子,就在大房三房一派贵和祥泰的景象时,二房里明争暗斗,搞得是鸡飞狗跳。
二爷随着年岁见长,身体精力也是不如从前,加之近期天气暑热,十分烦躁,夜里睡不好,二爷每每宿在薛姨娘处,都有些精神不济,薛姨娘倒是善解人意,天天换着花样为二爷在饮食上进补,荤素搭配,煲汤炖膳很是讲究,怎奈二爷就是一时半会儿提不起精神来。
这一日,薛姨娘心中有了个计较,但是没想好措辞,如果计策得当,或者说正中二爷心意,必然哄的二爷离不开自己,但如果不和二爷心意,搞不好弄巧成拙,就怕会便宜了夫人那里,而且还会触犯家法,但是撂开手不提,薛姨娘还是舍不得,总是想着试一试。
是夜,二爷半夜又醒了,坐在床边,薛姨娘也起身依偎在侧,床上垫着紫竹簟,屋里彻夜点着一盏烛光微柔的玻璃灯,珐琅香炉里焚着二爷喜欢的檀香,风扇冰盆也在一旁备着,二爷因为睡不好,坐在床边想着心事,脸色沉沉的,薛氏想着早上的事,就决定赌一把试试,于是小心试探二爷,说:“老爷最近身上不爽利,半夜总睡不好,妾身担心的很,想为老爷分忧,哎!”最后一口气叹的很温柔。
二爷就算睡的再昏,脑子也异常精明,知道薛氏话里有话,就说:“有什么事就说,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这平静的语气加上平静的表情让胆小的薛氏都有些退缩。
薛氏把事在心里过了两遍,于是轻声小心的说:“老爷您最近有些精神不济,妾身想,如果老爷您愿意,妾身能弄两枚药丸子来,让老爷您松活一下,事情也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薛氏说的很忐忑,说完连喉咙都在跳。
如果有真心相爱的妻子一旁约束,二爷或许能和大哥三弟那样好好自制,用心保养自己,可是因为婚姻不如意导致二爷一向任性惯了,听到薛姨娘的这话,简直正中下怀,可是心机深沉的二老爷必然不会留下任何口头允诺作话柄,只半天不说话的缓气,心细的薛氏在微柔的烛光下,观察到二爷脸上一抹一闪而过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就知道自己压对宝了,这东西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来,二爷用不用是迟早的事,但肯定不会怪自己。
缓了半天气,二爷只说了一句睡吧,复又躺下了,薛氏如获至宝,心里激动到天亮都没睡着。早起薛氏心情愉快的伺候二爷穿衣,二老爷眼睛瞥见薛氏那没心机的样子,暗暗好笑,为了让薛氏早点把东西给弄来,等薛氏替自己收拾好了,二爷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最近宿在你这,让你天天破费,你月例少,现下孩子小还要花费,手里头够不够用啊?”
二爷对薛姨娘除了每个月月例,一年到头都赏赐不断,孩子的开支也全部另有份例,薛姨娘跟了二爷后就没愁过钱的事,今天被这么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水灵的眼睛看着二爷。忽见二爷吩咐下人说:“薛姨娘最近辛苦,去账房支三个月月例来赏给姨娘。”说完后二爷冲薛姨娘狡黠一笑,都没等薛姨娘反应过来谢恩赏,转身就走了。
薛姨娘刚刚被二爷迷的神魂颠倒,好容易回过神来,心里美美的想着,连钱都先给了,这是叫自己立马办事啊,薛姨娘高兴不已,暗叹自己的聪明。
二老爷赏赐薛姨娘的事传到夫人贾氏那里,贾氏气的当即摔了茶盏,虽说平日里也赏赐不断,但那都有规矩定例,是妻子拿全部的情况下,分一点给小妾,像今天老爷这般格外开口赏赐,加之薛氏最近几乎夜夜专宠,贾氏气不打一处来,若是雅颂在还能宽慰几句,劝上一劝,现在雅颂嫁人了,余下的两个就算了吧,不要自己宽慰她们就好了。贾氏心里窝火了半日才缓过劲来,想着要怎么收拾薛姨娘,因为上回二爷的敲打,薛姨娘最近十分老实,一时想找她的错也难。
自从孩子大了成家后,二爷对贾氏流露出弥补之心,贾氏在府里越发说一不二,薛姨娘的路都被堵的死死的,只能一门心思扑在二爷身上。而且二爷多次发话,确认过贾氏在府里说一不二的地位,如今府里上上下下都是贾氏说了算。就即便贾氏有什么事做过了,二爷当众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只是私下含蓄的提一嘴,大权在握的贾氏,如今不似曾经年少的温婉少言,反倒有些威风跋扈了。
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二爷,二爷对夫人贾氏是敬,对薛姨娘是宠,但都不是爱,二爷爱的人就和他的心一样,不在这个府里头。贾氏地位稳固却得不到宠爱,薛氏受宠但是一直卑微,二爷心思也从来叫人捉摸不透,下人们想水晶心肝都不成,只能老老实实按规矩当差服侍,何况二老爷官做的这么好,身边只一妻一妾服侍,这是托生在成国公老李家,若是换了别家,简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十全好男人呀。
话说薛姨娘这头觉得事不宜迟,于是让心腹出府去托人把东西悄悄买来,贾氏这边立马得到消息,但是没阻止,就是要让薛氏把东西弄到手,好在她屋里来个人赃并获,到时候处置她就有说法了,二爷就是再宠薛姨娘,到时候也不会驳夫人的颜面。
二老爷和贾氏都出生贵族,对皇宫勋贵家族的所有规矩,无不通透,在治家理事这块,贾氏可是一把好手,多年家业繁盛她功不可没,府中里里外外都把持的稳若金汤,下人们令行禁止,丝毫不曾有过什么内外进出差错,哪怕一只苍蝇飞进来都逃不过府里层层看管的法眼,外头人想动一丝想法都没辙,当然,府里有任何风吹草动,贾氏也都了如指掌。
因为贾夫人的欲擒故纵,薛姨娘事办的很顺利,东西不但下午就买回来交到薛姨娘手上,心腹小蝉还按薛姨娘的吩咐买了一只胖甲鱼回来。薛姨娘想着晚上给浩然二老爷炖个甲鱼汤,再做两个凉拌的菜,现在有了这药,二老爷晚上一定会来和自己好好消遣的。
薛姨娘人逢喜事精神爽,吩咐仆妇把甲鱼收拾好,然后清炖,再弄个酸酸的黄瓜丝拌凉粉,这边让丫鬟把院子屋子都再打扫干净一点。薛姨娘把药丸放在梳妆盒里,自己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青绿色的撒花罗衣换上,梳一个流云髻,戴一根金雀簪子,脚上换上新绸鞋,因为二爷不喜欢浓妆艳抹,加上二爷回来的又晚,薛姨娘本就皮肤好,很漂亮,所以就没有描妆,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对着镜子拿着两个耳环对比着,不知戴哪个好。
贾夫人这边得到消息,觉得是时候该收拾薛姨娘了,于是带着一群仆从往薛姨娘的院里来。薛姨娘住的院子名叫拣尽寒枝,一看就知道她很受宠,院子地方很宽敞,仅次于夫人住的主屋千山暮雪,院里花草有人天天打理,看着很是干净齐整,薛氏住在院子里的五间正房里,进了房屋里面,布置虽不说多奢华,但也看得出颇有情趣格调,里面贵重摆设也有几件,都是二爷赏的,因为二爷常宿在这里,不能显得太寒酸,加之二爷这些年的熏陶教导,薛氏也很会收拾屋子,看着可比一般官员家里主母的屋子要典雅讲究多了。此时薛姨娘正在对镜开心小陶醉着,突然夫人大驾光临,直接进了屋里,眼睛冷冷的看着她。
薛姨娘见夫人到来一时惶恐,因为夫人自来看不起自己,自己院里夫人几乎不曾来过,今天夫人来又面色不善,薛姨娘于是连忙起身下拜行礼,吩咐丫鬟看茶。
贾夫人进屋看见薛姨娘还坐在镜子前打扮,想必平日里就是这么狐媚二爷的,于是更加生气,直接就明间太师椅上一坐,压根不理会薛姨娘的殷勤,丫鬟小蝉机灵,马上茶就上来了,薛氏正准备亲手端给夫人,没想到贾夫人看都不看她,直接吩咐一个字:“搜。”跟着夫人一起过来的一大群人顿时将屋里翻的乱七八糟。
薛姨娘心头一慌,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到底哪里惹了夫人,一时端着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贾夫人的随从很快从薛姨娘的梳妆匣里翻出药丸,当装着药丸的小盒子呈给夫人从薛姨娘面前过时,薛姨娘吓得直接砸了茶碗,贾氏对着薛姨娘眼睛一扫,薛姨娘自知大祸临头,还不等夫人发话,就立刻跪了下来。
薛姨娘的三个孩子除了常生在国公府家塾里读书,两个小的都养在自己院子里,当时两个孩子在院里玩,突然看着嫡母这么大阵仗来找自己的娘,也都怕娘吃亏,就跟着进屋子里,站在娘身后看着。
如今人赃并获,薛姨娘无可抵赖,她虽没多少见识,但人很聪明,知道这事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咽下,绝不能带累二爷名誉。
未知薛姨娘会有怎样遭遇,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