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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萍已经过了镇上姑娘该出嫁的年纪了,这已经是高家长辈讨论里最要紧的事情了。
秀萍没上过几天学,勉勉强强会写自己的名字。据秀萍自己说读了一册半年就不想读了,刚好赶上六弟文胜出生,她便直接不去学校了。也许是作为家里的大姐,她觉得她理应照顾她年幼的弟弟吧。哪成想她自己当时也还是个刚开始掉牙的孩子呐。秀萍家里是做磨具生意的,还另外卖点蜡油,糖巧瓜子什么的,像一个杂货铺,靠着这生意也还算景气,高父高母未曾让他们的任何一个孩子挨过饿。秀萍从学校里把板凳搬回家后,就在家里面帮起忙来。边照顾闹腾的文胜,边帮店里照看生意,在玩扮演我是妈妈,我是老板的游戏里忙的不亦乐乎。自然并不需要床前明月光的陪伴。一转眼,这样的游戏就要结束了,因为秀萍已经二十有三了。
眼看着附近邻里像秀萍这么大的姑娘,马上都要在家里照顾自己的娃娃了,秀萍这边还每天在拿麦子换馒头的路上,在接文胜下学的路上,在给后街二姥姥称白糖的路上...高家开始着急了。开始物色周边村里和秀萍年纪相仿的小伙子。秀萍出落的并不好,个子是极不高挑的,长相不出众,穿着也不入时更不会打扮自己,再加上比别人家姑娘在家里多耽误了几年。偏偏自己心气又很高,一时很不好找。挑挑拣拣好段时间,直到隔壁的赵婶给她介绍了个邻村的小伙子,小伙子叫国刚,是做运砖块生意的,年前刚买了辆三车轮货车,准备开始自己做小老板了。人长的也还行,浓眉大眼睛,就是和秀萍一样,吃了个头的亏。但好在国刚憨厚为人实在。说白了,便是好使唤,不会来事了。高家就是看上了国刚这点,恰巧秀萍这边也点了头,中意了国刚。这便知会起赵婶开始两边跑,商量起了婚嫁事宜。
高家这些年生意做得是越来越好了,整个镇上也都晓得秀萍爸的大名。秀萍爸便越发的得意。正逢了却了秀萍这桩心事,心情大好。便要亲自跑去未来女婿家里准备和亲家们碰碰面。
国刚家这边大哥前年刚娶了大嫂,去年还刚入了辆三轮货车,本钱还未捞回,家里其实大不如前。但国刚也确实该成家了,有个照顾国刚的女人,这样运砖块的生意做起来便能专注一些。国刚爸知道亲家公在镇上颇有些威声,只能硬着头皮笑嘻嘻迎起亲家公来了。
没成想,高亲家和善的就像早是一家人。当天就托村里算卦的给算了个办喜事的黄道吉日。等一切商量的妥帖,天色已经不早,国刚爸方想留高亲家在自家吃顿晚饭,高父便径直站起身来,一边道快不用麻烦了,一家子还在等我回去开饭呐!一边快步朝大门走去,国刚爸实在留不住,只能眼瞧着高亲家骑着他那二八杠自行车一晃一晃地消失在小道里了。
到了办喜事这天,由国刚这边家里开始招待双方的亲戚。在自家和隔壁大哥家里共摆了十几桌席,在村里找的几个厨师做十几道平时极少吃的新鲜菜,外加后续的八大碗大锅炖菜。亲朋们七八个人围在一桌上,热热闹闹这就叫吃席了。这边国刚家的亲戚差不多都已到齐了,而那边高家的还有的在路上,但眼看着吃席的桌位就要装不下了,国刚开始有些慌了,便开始找秀萍问女方亲戚要来多少,秀萍说爸把生意上一些认识的朋友也都请来了,都要沾沾咱们的喜气的。这下国刚慌了神,自家这边只算了两边亲朋的,并未想到老丈人广交天下好友,真是喜从天降。果不其然,这桌位是不够的,秀萍爸的脸也越来越沉了,不一会就有个老朋友过来向秀萍爸道喜,问道我是不是来晚了呀老高。这下秀萍爸的脸色开始发紫了,难看至极,也毫不掩盖。带着不快的神色招待他那“多余”的朋友们,带着他们去国刚村里的一个小饭馆另开了两桌。这才了事。席上,安顿了桌上的老朋友们,秀萍爸便急冲冲的赶回国刚家要带走还在收拾身上红色外套的秀萍,秀萍一直在新房屋里头坐着,见父亲这样,一时琢磨不透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吭声。只能由得父亲拉着自己胳膊往外走。国刚见状,赶紧叫上母亲一起去拦,国刚妈直溜溜的眼盯着秀萍要被带走还拦不住,开始叫起来:
“有事敞开了说吧亲家,这是怎么回事,这样不好看的呀,传出去要被人笑话啦。”
高父还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拉着秀萍推上秀萍大哥文建的三轮货车便指挥说赶紧把秀萍给我送回家去。文建见父亲这么生气,本想问的话全咽了下去,发动车子带着妹妹秀萍往家里赶了。国刚这边晚了一步追上来便被亲家堵下了。
“你别想了,这亲事不做数,哪有人这样办事的,太丢人了!真当别人是傻瓜吗?”
高父说罢便开始招呼自家的亲戚回去了。国刚家这边亲戚大多也都傻眼了,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喜事。后面国刚也安排大家都先散了去。忙活了一整天,国刚傻了眼,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腿脚走进新布置的新房里,站在铺着红色床单的床边,看着床上摆放的枣花生核桃瓜子,静静的走了神。这边国刚的父母已经开始商量着托秀萍隔壁的赵婶去传话了,说明天就去接秀萍回家来。这一夜忐忑。第二天一大早国刚带着父母,大哥,两个姐姐全家人都去到秀萍家里给亲家说好话,亲家起初连门都关着不想见,可能这一夜也消气许多。可能觉得这样对秀萍不好,可能秀萍是十分愿意国刚的。这便让大哥文建开了门,但只准他们站在院子里说话,不能进屋里来。国刚爸开始给亲家赔礼道歉,说是自家想的不周到,千算万算没想到在吃席上出了差错,让亲家这么的丢脸面。又说这喜事两边亲朋也算都见过面了,村里镇上也都晓得国刚秀萍这对新夫妻了,这亲家把秀萍拉回高家是不合乎规矩的,还是尽快让秀萍跟国刚回家吧。秀萍爸听了他这话,一晚上消的怒气又被点燃了,便拉开屋门的帘子,破口大骂:“让秀萍跟你们过?不可能了,给我滚回去吧,这事是不作数的,找个管事的来,我们两家散了去吧!”骂罢了就让秀萍大哥二哥赶国刚家里人出去。国刚一家被赶了出来,站在秀萍家门口也不肯离去。秀萍家隔壁的赵婶听见这声响,一路小跑过来要给国刚家出谋划策。赵婶把国刚家里人带到自己家里先坐下,便开始叫自己老头子一起过来想办法。想了许久,赵婶才说道:“国刚爸你看本来就是我们这边错了,你也别非要讲理了,我们要不在重新摆一次席算了,你说呢,看看行得通不呐!”看国刚爸皱着眉一言不发,国刚妈顺势说:“行不通行不通,这哪个村里办喜事有摆席摆两次的,这还娶的是同一个姑娘。再说了这摆席是不花钱的吗?本来家里就没点积蓄了。”赵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大家都陷入了僵持的沉默,不一会儿,国刚爸松了口,同意了再摆一次席,但自家亲戚是不再请了的,只请秀萍家这边的亲戚。赵婶见国刚爸好不容易点了头,便开始张罗,让国刚家里人先在自家稳下,她便自个去问秀萍爸觉得是否妥帖。秀萍爸听了赵婶一顿好劝,也觉得国刚家里人也算有诚意,这下终于点了头。赵婶也两边传话订了再摆席的日子,待到二次摆席办完了,两家人也都满了意,国刚顺利接了秀萍回了自己家,这才好不容易成了一家人。